涂炭舞者

夏天的夜晚,整座城市都是醉醺醺的。我和阿玉走在路上,我在听她絮絮叨叨的吐苦水,但我更有可能没有在听,她大概是厌烦了我对她说的话没有反应,说了一句请你吃芒果冰,便自顾自地奔到卖芒果冰的摊子前。

孔雀湖边的芒果冰摊子,好吃得不得了。那对夫妻在路口摆摊听说是好多年了,看不出他们的年龄,除了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都能在这里看见他们,也只能在这里看见他们。好像他们就是这座城市的一对雕塑。

摊子前面挂着一盏小红灯,照得盘子里的水果玲珑诱人,芒果,橙子,西瓜,各种水果都是满满的一大盆,盛装排列着。

点了芒果冰以后,老板娘便拎起来切。摊子前面好多人在等,她麻利得像只小孔雀,切芒果,淋上蜜糖,撒上沙冰,装进纸杯中,动作迅猛而有序,我盯着她切芒果的手,灯光映上去,影子落入参差的水果间,好似在舞台上,一个忘我的跳着孔雀舞的舞蹈家。

我觉得这个比喻很天才,便吸着芒果冰说给阿玉听。她讲,你不知道,这个老板娘以前真的是跳舞的,还考上了省里的歌舞团,哦,还有,当时是和杨丽萍在一起跳舞的,不过比杨丽萍有名得多了。在年轻的时候,是所有跳舞女孩妒忌的对象。

这个流言让我震惊无比,现在的老板娘无异于街上的任何一个中年妇女。阿玉在孔雀湖边土生土长,在我想来这个老板娘是一个被埋没的传奇,我让阿玉给我细细的讲讲。

我们在湖边坐了下来,阿玉说,“你知道原来歌舞团的团长喜欢过她吗?”我当然不知道,原来歌舞团的团长在我们眼里是很和蔼可亲的,听说是最早的大学生,现在是所有歌舞团的顾问,有时候遇到重大的节日会出来演说,很博学,很有威严的一个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他和一个卖水果的女人有过什么。

“当时她长得很好看,不知道是谁挖掘了她的跳舞天赋,她从一个小山寨里一个人来到了版纳,进了当时的歌舞团。那个夏天孔雀湖边上的人都看到过团长骑着自行车带着她,阳光灿烂,青春意气,那个画面太好看了,没有人能忘记。”

“后来呢,他们为什么分手了?”

“不,应该说,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我说了,是团长喜欢她,她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团长的样子啊!

两个人只是常常在一起玩。可是,不到一年,她就被歌舞团赶出来了。

什么?她不是很红的么?当时比杨丽萍还有名的她,还有团长喜欢着她,这是为什么?

”她谈恋爱了,和一个外地的混混,为了情自杀了三次,反正乱七八糟,闹得满城风雨的,歌舞团那种地方,怎么可能留下她。

当时那个年代是很看重一个女孩的声誉的。她在歌舞团的时候,和那个混混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愿意为他抛弃一切,可那个混混死活不娶她,就这么耗着。

当她被歌舞团赶出来以后,她真的是一点留恋都没有,收拾铺盖当晚就从歌舞团出来了,从此再也没有和那个混混联系过,那个男的,简直是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以后,她租了一个小房子自己过,每天卖卖水果。哦,团长很痴情的,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还来找过她,即使父母都反对,即使很多人在笑话他,他都希望能够和她在一起。但是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简直是........

这个我有点理解的,团长身上有她最美好时候的记忆,如今她百般落魄,哪里能够忍受每天都去目睹追忆自己最美好的时光呢。”

后来天很晚了,我们离开孔雀湖回去了,中止了关于她的谈话。

我路过他们的水果摊时,他们正在收摊。和阿玉说的一样,她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孔雀湖边,只是那么多年以来,夫妻两个把水果摊经营得小有名气。

他们收完摊,她搀扶着他,慢慢走过。我听见她在跟他讲要给儿子买个新电脑,原来那个就不要了,太旧了,我回头看他们的背影,影子落在坑洼不平的路上,拉得长长的。

在深夜的时候,我再一次的想起她来。后来,我觉得,她和我们都不一样。我们遇到困境,就是想到逃,但是她却是往里钻。人生涂炭,她一定要钻到最绝境里去。她原本是有机会得到很好的人生的,但都是她自己将之毁掉。

这大抵是,她遇到困境以后,受了很深的伤害,她的意识里是认定自己的人生是绝望的,所以她一定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毁到不能毁,不年轻了,不漂亮了,没机会了,嫁给一个腿脚有毛病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开始了普通人的生活。

她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重生后不是变成凤凰,而是从此以后她信任的,踏实的人生。

于是,我记下了她的故事,我称呼她为,涂炭舞者。

4条回复

木易茶

3年前

大学总是很多故事,可惜故事还是故事,现实远比故事精彩,还好,我从来不是做梦的人,而是有梦想的人!

芳小雨点

3年前

对自己也狠的女舞者,头脑特别清醒。

泥泥

3年前

送给曾经所有的小孔雀公主

那天湖边突然乌云密布,一只秃鹫正将孔雀追逐

王子搭弓任箭射向秃鹫,秃鹫拍打翅膀钻进云雾 当清清的湖水重回宁静,孔雀瞬间化身一位公主

孔雀爱上了勇敢的王子,金湖水边百鸟欢歌飞舞

秃鹫摇身变成王国大臣,花言巧语施下巫术的毒

让美丽与战乱同时出现,从此公主成了不祥之物 勇敢的王子去平定战乱,忧伤的公主跳起孔雀舞

七彩的羽衣洒满了泪珠,世界开始了无尽的杀戮

人们信了魔鬼的话,孔雀成了不祥之物

公主披上七彩羽衣

飞过九百九十九座山,飞不出秃鹫的追逐

可怜公主一路痛哭

飞过九百九十九条河,飞不出人们的猎物

从此世上再不见孔雀公主

我到哪里去找你啊,我的孔雀公主!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是不是我的公主

告诉善良的人们,事情的真幕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是不是我的公主

我是你凯旋归来的王子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的冷艳我认不出

日夜想你念你,停不下脚步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是不是我的公主

我已在轮回里走了千年

告诉我哪里才是你的国度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是不是我的公主

告诉善良的人们,事情的真幕

你是不是我的公主,你是不是我的公主

我是你凯旋归来的王子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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